第170章
作者:言萩辰      更新:2026-08-13 15:31      字数:4213
  quot;他信了?quot;
  quot;为什么不信?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意识移植,记忆重塑。只要技术成熟,把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不是不可能。张建国他信这个。他信了二十多年。quot;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quot;可怜人。quot;她说,quot;一辈子活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里。quot;
  沈砚清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张建国。
  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刑警。
  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帮林婉宁做了二十年的帮凶。
  可笑。
  太可笑了。
  quot;你骗了他二十年?quot;沈砚清问。
  quot;也不算骗。quot;林婉宁说,quot;意识移植确实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只是,我从来没打算让苏萩活过来。quot;
  她笑了笑。
  quot;苏萩那个女人,quot;她说,quot;死了才好。死了,才能让两个男人为她疯一辈子。活着,多碍事啊。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quot;林婉宁,quot;她的声音很沉,quot;你会死的。quot;
  quot;我知道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杀人、非法实验、危害公共安全……哪一条都够判死刑了。我又不是法盲。quot;
  quot;那你不怕?quot;
  quot;怕什么?quot;林婉宁说,quot;人总会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quot;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
  quot;重要的不是活多久。quot;她说,quot;是有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quot;
  quot;留下什么?quot;沈砚清冷笑,quot;留下一堆尸体?留下一堆被毁了的人生?quot;
  quot;那是代价。quot;林婉宁说,quot;任何伟大的进步,都需要代价。哥白尼被烧死,布鲁诺被烧死,伽利略被囚禁……科学的进步,从来都是踏着尸体往前走的。quot;
  quot;你把自己跟哥白尼比?quot;沈砚清气笑了,quot;你也配?quot;
  quot;为什么不配?quot;林婉宁说,quot;我的涅槃计划一旦成功,人类就能摆脱□□的束缚,意识可以永存,记忆可以重塑。那将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伟大的一步。quot;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quot;到时候,quot;她说,quot;再也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所有人都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健康。这样的未来,难道不值得牺牲一些人吗?quot;
  quot;不值得。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quot;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没有人有资格把别人当作实验品。quot;
  quot;是吗?quot;林婉宁歪着头,quot;那你爸呢?他不是也把陈伟民当作代价了吗?你刚才不是还在为他辩解吗?quot;
  沈砚清语塞。
  quot;你看,quot;林婉宁笑了,quot;人都是双标的。别人做的,就是错的。自己做的,就是有苦衷的。quot;
  quot;我爸做错了,他会付出代价。quot;沈砚清说,quot;你也一样。quot;
  quot;代价?quot;林婉宁笑了,quot;什么代价?死刑?quot;
  她耸了耸肩。
  quot;无所谓。quot;她说,quot;反正我的研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算我死了,数据还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接过我的研究,继续走下去。quot;
  quot;不会有那一天的。quot;沈砚清说。
  quot;你怎么知道?quot;林婉宁看着她,笑了笑,quot;沈砚清,你知道你为什么是我选中的继承人吗?quot;
  quot;我没兴趣知道。quot;
  quot;因为你跟我很像。quot;林婉宁说,quot;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以为你跟我不一样?quot;她说,quot;如果今天是林语初被人杀了,有人告诉你,只要帮他做一件坏事,就能替林语初报仇。你会不会做?quot;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会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quot;你看,quot;林婉宁笑了,quot;你答不上来。因为你知道,你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跟你爸,跟我,其实都是一样的人。quot;
  quot;不一样。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哪里不一样?quot;
  quot;我不会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什么伟大的科学进步。quot;沈砚清说,quot;错了就是错了。我爸做错了,他逃不掉。你做错了,你也逃不掉。quot;
  她站起来。
  quot;今天就到这儿。quot;她说,quot;接下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交代。quot;
  说完,她转身就走。
  quot;沈砚清——quot;
  林婉宁在身后叫住她。
  沈砚清停下脚步,没回头。
  quot;你以为这就结束了?quot;林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quot;游戏,才刚刚开始呢。quot;
  沈砚清没理她。
  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外。
  林语初站在走廊里,正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quot;怎么样?quot;她问。
  quot;还行。quot;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quot;她承认了杀李梅,也承认了嫁祸陈伟民。quot;
  quot;那7·15大案……quot;
  quot;可以翻案了。quot;沈砚清说,quot;林晓初给了我钥匙,半山别墅地下室有全部证据。加上林婉宁的口供,足够了。quot;
  林语初松了一口气。
  quot;太好了。quot;她说,quot;陈伟民叔叔……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是啊。
  二十年的冤案。
  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可是她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真相大白的代价,是她爸的名誉扫地。
  沈明远。
  那个受人尊敬的老刑警。
  那个她从小到大的榜样。
  原来,是冤案的制造者之一。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握住她的手,quot;你还好吗?quot;
  quot;还好。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就是有点累。quot;
  quot;回去休息一下吧。quot;林语初说,quot;剩下的事,明天再说。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今晚得把证据取回来。越快越好。quot;
  quot;我陪你去。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你刚出院没多久,好好休息。我跟陈屿去就行。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听话。quot;沈砚清捏了捏她的脸,quot;我很快就回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那你小心点。quot;她说。
  quot;放心吧。quot;
  沈砚清转身去找陈屿。
  刚走两步,就看见陈屿从走廊那头过来了,脸色不太好。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沈队,quot;陈屿的表情很凝重,quot;出事了。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沈辞……quot;陈屿犹豫了一下,quot;他自杀了。quot;
  沈砚清的大脑,quot;嗡quot;的一声。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沈辞自杀了。quot;陈屿重复了一遍,quot;用头撞墙,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quot;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自杀?
  沈辞自杀了?
  为什么?
  quot;他……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quot;他怎么样了?quot;
  quot;还不知道。quot;陈屿说,quot;刚送去医院。quot;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quot;走。quot;她说,quot;去医院。quot;
  quot;可是证据的事……quot;
  quot;证据什么时候取都行。quot;沈砚清说,quot;我哥只有一个。quot;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陈屿赶紧跟上。
  走廊里,林语初还站在那里。
  看见沈砚清急匆匆地跑过来,愣了一下。
  quot;砚清,怎么了?quot;
  quot;沈辞出事了。quot;沈砚清一边跑一边说,quot;我去医院。quot;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quot;不用,你回去休息——quot;
  quot;我不。quot;林语初拉住她的手,quot;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暖。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起去。quot;
  三个人快步走出市局,开车往医院赶。
  夜很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
  车开得很快。
  沈砚清坐在副驾上,双手攥得紧紧的。
  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可是她感觉不到。
  她满脑子都是沈辞。
  小时候的沈辞。
  背着她去上学的沈辞。
  替她挨打的沈辞。
  给她买糖吃的沈辞。
  还有……
  今天下午,站在楼下拿着遥控器的沈辞。
  眼神空洞,像个傀儡。
  quot;哥……quot;她轻声说,quot;你别傻……quot;
  林语初坐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quot;别担心。quot;她说,quot;会没事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林婉宁说得对。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最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卷进来。
  她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也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像一条流动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