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
卷卷猫 更新:2026-08-13 15:28 字数:3271
翻箱倒柜到处打砸,很快搬空了家中一切值钱的米粮铁具。
原本五个人已经走了四个,最后一个人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角落的大水缸。
如同豺狼般可怕的眼神瞬间吓得孩子一个大吸气。
鞑子眼神一凛,立即拔出长刀,缓缓逼近水缸。
水缸后的父亲握着菜刀的手青筋暴起,不住发抖。
一场灭门之灾避无可避。
捂着孩子口鼻的母亲无声落泪。
“啾——”
一支响箭忽然让那鞑子转头看向门外。
鸣镝。
那是鞑子召集人马的鸣镝。
他们的大军找到军粮藏匿之处了。
一群鞑子大喜过望,大叫着汉人听不懂的话,飞身上马,朝着鸣镝的方向疾驰而去。
巴图尔跟着先遣部队的路线一路畅通无阻,踏上青石堡的主街。
马蹄铁踏着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越往里冲,街道越窄。
两侧是两丈高的青砖马头墙,连个岔路口都没有。
“吁——” 巴图尔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的前蹄在石板上打滑,重重磕在地上。
他发号施令,让兵马止步。
这街道为何安静得像座空城?
以往夜袭城镇,大魏的百姓早已慌了手脚,拖家带口四处冲撞逃窜。
为何此处如此安静?
听不见马蹄声么?
虽然觉得不可能。
但半生戎马的经验还是让巴图尔紧急下令撤退。
距离狼烟不到三里。
身后的将士们饥渴难耐,大魏的军粮就在眼前,为何要撤?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质疑抱怨之时,远处又一支鸣镝破空而上,发出尖利的鹰啸。
这一次,如此近的距离,巴图尔瞳孔骤缩!
那根本不是贺兰部的鸣镝。
贺兰部的鸣镝是兽骨所制,音调呜呜,像狼嚎。
只有大魏铁骑的硬木铁哨才会发出这种穿透力极强的啾鸣声。
刹那间,巴图尔调转马头,用蒙古语大吼:“中计了!是契丹奴的鸣镝!快撤!!!”
终究是没跟大魏四皇子交过手的贺兰部将领,巴图尔不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虽然他尚未抵达谢渊主力伏击点,但一路发信号引巴图尔来的路,是山城的路。
阶梯状的街道。
覆满青苔的滑腻青石板。
两侧高耸的石墙民居。
到处都是骑兵的死穴。
此处街巷收尾的伏兵虽然只有六百人,举着连弩已经足以封死退路,等待大军合围。
当两侧高墙不断抛出易燃的干草时,巴图尔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古拉每次提起那“腾格里野狗”,都跟见了鬼一样抽搐不宁。
为什么大魏的野狗会出现在开原?
他们的主力军不是前往宣府了吗?
各地的精锐不是都调往大同的防御缺口了吗?
这一切,难道都是故意迷惑他的幌子……
巴图尔脸色发青,拨转马头,四处寻找突围方向。
只有死路一条。
巴图尔转身对几个百夫长下令:“搭人梯!上墙!快”
命令刚出,墙上弓弦的震颤汇聚成雷暴。
漫天带着火光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鞑子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与利箭汇成一片,填满了整条街巷。
短短三刻,箭雨停息。
祁王的主力部队半路得到全歼敌军的喜讯,便回城外解开封锁,让百姓各回各家。
分一支部队去整理敌军抢掠的物资,清点完毕后,返还给沿途遭受抢掠的城镇。
当天后晌,青石堡的老百姓就挤满了城门口,举着盛满腊肉鸡蛋的包裹,要献给祁王的后勤军队。
只有边境地区的老百姓能理解“腾格里天刃”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并不知道,祁王本人并不善于面对陌生人激烈的感激之情。
此刻祁王的战马之上,那位被山呼海啸的“腾格里天刃”吼声包围的男人,不断微笑对着周围挥手致意。
老百姓们含泪簇拥,想挽留战神享一顿庆功宴。
有细心些的老百姓察觉不对劲,怎么战马上那位“祁王殿下”长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是说祁王才十九岁吗?
因为真正的祁王殿下穿着平民百姓的便服,挤在人群里蒙混过关,得尽快出城回营,把自己大展神威的战略预判写下来,八百里加急送给小太医看看。
借腾骧卫打杂的八百个脑袋也没典夏厉害,往后该给谁扮妻子,一目了然。
第78章
老百姓的热情已经完全堵塞了道路, 别说三千玄甲精骑寸步难行,步行的祁王往城门口挤两步都得退三步。
这热情不完全只是对祁王的感激,也可说是惊魂未定。
鞑子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就在这小镇子里, 百姓自然担心有更多鞑子杀过来报复, 恨不得把祁王的军队留在镇子上守卫一年。
无奈, 谢渊也不能踩在老百姓脑袋上出城,只能先靠边闲逛,等待人群冷静下来。
这一到人少的地方,幼童尖锐的哭喊声就变得十分突兀凄惨。
谢渊有些吃惊地循声望去。
谁敢在他的部队经过的地方欺压百姓?
他假装漫步路过, 在孩童哭闹源头的不远处停下脚步,暗中探听那家人在说什么。
那一家四口拦着两个载粮的后勤兵, 正在“推销”自己四岁的女儿。
“这孩子天生骨架子大, 干活的料, 这样的身量,在京城没有二两是绝买不到的!”
“不要!爹!娘!不要卖娟儿!”年幼的孩童看装扮看不出男女, 满是补丁的灰暗衣服乞丐一般, 趴在地上抱着她爹的腿,满脸眼泪鼻涕。
父亲并不搭理腿上孩子的哭闹, 继续攀谈:“就当是行行好,也是想让孩子跟着军爷享点福气。”
孩童哭得口齿含糊,撕心裂肺:“不!娟儿不要享福!娟儿能吃苦!吃很少很少的粮!干很多很多的活!给爹娘弟弟洗衣做饭!”
一旁抱着男童的母亲拍了拍儿子的背, 像是嫌恶女儿的哭声,一脸期待地看着士兵。
两个士兵不断摆手,解释自己出征打仗, 不方便带着孩子。
“您把订金付了,孩子我们给您照顾着, 等凯旋之日给你送过去,绝不劳您操心!”
“您瞧好了。这么大的娃娃,本地也要卖上一两二钱银子,您给七百五十文就带走,家里养她这么大也不知吃掉这么些钱了……”
女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替客人拒绝:“不要!不要!太贵啦!娟儿留在家里吧!”
女童的父亲仿佛突然耳朵不聋了,听见女儿的叫声,低头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却半途被一只手截住。
两个士兵起初见来人穿着便装还没认出来,但寻常百姓很少有如此高的个头,细看了一眼,才认出祁王,士兵抱拳刚要行礼,却被抬手制止。
谢渊眼神不悦地看着这对卖女儿的夫妻。
这对夫妇包括妇人怀里的婴儿穿着,衣料看起来绝不算贫穷,偏偏把个女儿收拾的跟乞丐似的,此刻竟然还要随便抓个士兵给卖了。
两年前边患最严重的时候,谢渊见过不少边境百姓的苦难,照说也不算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天家皇子。
就夫妻二人的体型面色看来,也绝对不是养不起女儿的样子。
平日里谢渊从来不管闲事,在他看来这是老百姓自家的事,虽然心中鄙夷,还是语气平静地问他们何故急于卖女。
夫妻俩见这年轻男人天人之姿,又配有极为精致的长刀,猜到是更有地位的主,立即改向他推销自己的孩子,但要价多了二百文。
谢渊反复问他们有什么难处。
孩子的父亲竟然抱起女儿,用衣袖抹干净眼泪鼻涕,让客人看看孩子长得标致,已经四岁了,只需再养几年,又能干活,又能侍寝。
这一说算是彻底激怒了谢渊。
他从小就听母妃说被送来大魏和亲时,才十五岁。
母妃当时很得宠,且有楚国后盾,尚且受了那么多委屈,这户人家竟然要把四岁的女儿卖给陌生男人当侍妾。
谢渊少年时期最恨便是自己没能在出生前保护母妃,此刻触景生情,眼里便带了一丝杀气。
“不看看我多大岁数?你四岁孩子卖给大她十五岁的男人当侍妾用?”谢渊冷眼看向孩子的母亲:“让你四岁去伺候老头,你乐意么?”
孩子的母亲竟然笑道:“京城来的公子爷可真是讲究,大十五岁有何不可?姑娘们谁不想嫁给有钱人家?只要能享清福,就算大三十岁,四十岁,照样挤破脑袋呢!”
谢渊别过头,压下怒气,大魏战神总不能当街殴打老百姓。
想了想,只能回头商量:“孩子哭成这样不想走,是想留在爹娘身边,你们再养她十年,能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