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钰光      更新:2026-08-11 15:40      字数:5778
  第14章
  越是临近过年, 看病的人反而越多。
  江屿深接受了医院安排的加号,今天比往常下班晚了一个小时。
  此刻,结束了一天忙碌的他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昨晚的画面。
  黑暗里,阮念小声叫了他的名字。
  “江屿深。”
  那声音软软的, 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小小的倔强。
  “我不考虑。”
  “你让我假装你女朋友的事, 我不同意。”
  拒绝意味明显。
  显然,阮念对他没有任何超过同事的情感。
  江屿深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好在, 阮念对自己叫她的小名,似乎没有排斥。
  不排斥, 也应该代表不讨厌。
  昨晚, 他们在楼道里, 江屿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很熟悉,熟悉得让他浮现莫名的紧张感。
  他有些恍惚, 是不是自己又生病了?
  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问题, 搜索结果跳出来:
  【心理学上把“气味引发自发式回忆”称为普鲁斯特效应。
  当某种气味被编码进记忆时,它和当时的情绪、场景绑定在一起,多年后再次闻到同样的气味, 整个场景就会自动加载。】
  ——普鲁斯特效应。
  他盯着那几个字, 记忆自动加载回了高二那年夏天。
  教室窗外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栀子花树。
  六月初,花开得正好,白色的一大片,香味顺着风飘进教室, 浓得化不开。
  那味道甜丝丝的混在夏天的燥热里,成了那个季节特有的背景音。
  阮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第一节 课总是犯困。
  她撑着下巴,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马尾辫随着她打瞌睡的节奏一晃一晃,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江屿深坐在她后方座位。
  他低着头,假装在做题,但余光里,那个一点一点的身影一直晃啊晃的。
  忽然,一阵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扑了进来。
  阮念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又趴下了。
  江屿深收回目光,继续看题。
  但那道题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在课间快要结束的时候,班长拿着月考成绩单进来,往讲台旁边的墙上一拍,说:“老师说,这次按照名次排名换座位二十名以后的同学往前坐一排!”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啊?又要换座位啊?”
  “班长我这次考第几?”
  “问班长干什么,自己过去看!”
  ……
  一群人呼啦啦涌过去,把成绩单围得水泄不通。
  “江屿深,你是怎么做到每次考试都第一的?”
  有人一边看一边哀嚎。
  “哇!竟然有人比江屿深的语文多了0.5分哎!”
  “谁呀谁呀?”
  “阮念!是你!”
  “你快过来看!”
  阮念本来还在犯困,听到有人这么喊了一句,立马来了精神。
  毕竟在班里,如果谁的哪一科成绩比江屿深高,那可是了不起的光辉时刻!
  她“噌”地站起来,快步冲过去,扒开人群往里钻。
  成绩单上,语文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阮念:142.5
  江屿深:142
  “阮念你可以啊!”
  “考这么好!”
  “潜力股潜力股!”
  “可以啊阮念,语文比江大学霸还高!”
  阮念被夸得有点飘,笑得眼睛弯弯的,但她还是矜持地摆了摆手:“哎呀,月考而已,纯属超常发挥啦!”
  倒是很谦虚。
  说完,她往旁边瞟了一眼,想看看自己的总排名。
  然后,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总排名:第七名。
  比上次还退了一名,因为数学没考好。
  她再往上看,江屿深,第一名。
  数学那一栏:150
  满分。
  突然不是很开心了。
  她甩着马尾退出人群,走回座位,回应旁边起哄同学的夸赞:“哎呀,正好走狗屎运了,走的是语文的狗屎运,数学的狗屎运没走到。”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阮念赶紧翻开发下来数学卷子,开始看错题。
  看着看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恭喜,阮念。”
  她抬起头。
  江屿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桌子的旁边,正看着她。
  阮念瞥了他一眼。
  恭喜?恭喜我语文比你多了0.5分?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讽刺呢?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的:“同喜同喜,你数学满分也很棒棒哦。”
  江屿深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来炫耀的。
  他只是……只是想和她说句话。
  但阮念已经低头,继续看卷子。
  这种说话阴阳怪气的人最精了,以后要躲着他走。
  于是,江屿深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阮念收拾书包往校门口走。
  她在公交站牌等回家的公交车。
  六月的晚上有点热,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个小扇子使劲扇。
  扇子上印着补习班的广告,她不在意,能扇风就行。
  扇着扇着,余光里多了一个人影。
  她侧头一看。
  江屿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
  阮念有点纳闷:听班上同学说,他不是有保姆车接送吗?来公交站干什么?
  她没多想,靠着公交站牌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江屿深看了她一眼,没动。
  阮念继续扇扇子。
  这时,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速度飞快,带起一阵风。
  江屿深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猛地一拉。
  阮念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他身上。
  电动车距离她尚有五十米远,因为开得迅猛,带起的风把她的宽松短袖吹了起来。
  阮念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得生疼的手腕,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屿深。
  江屿深已经松了手,站在原地,依旧沉默。
  他校服的领口都被她刚才那一踉跄拽歪了,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阮念有点恼火:“……你刚才拽我干嘛?”
  江屿深沉默了两秒:“不知道,看见了就拽了。”
  阮念:……?
  什么叫看见了就拽了?
  “你有……”‘病’字还没出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看见江屿深,说:“屿深,今天怎么在这儿等?不是说好在学校门口吗?这儿人多,不好找。”
  江屿深点点头,然后回头看阮念,说道:“这是我家的车……”
  阮念被迫扯了扯嘴角:“哦,好黑的车。”
  不就语文比你多了零点五分吗?
  至于让你家人开车过来显摆吗?做人怎么能这么肤浅!
  她别过脸,不再看那辆车。
  因为她的52路公交车来了。
  我可以送你回家吗?——江屿深想说。
  但他习惯了先解释原因:因为,这是我家的车,所以,我想送你回家。
  阮念一步跨上车,头也不回。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公交车缓缓启动。
  江屿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屿深?”李叔在身后叫他,“上车吧。”
  江屿深没动,他盯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李叔,我也想坐公交车回家。”
  李叔愣了一下:“坐公交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公交车不到别墅区,快上车,家教还在等着呢,今天还要帮你分析考卷……”
  江屿深没在说什么,安静地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公交站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刚才她还站在那里,扇着那把印着补习班广告的扇子。
  可爱。
  -
  诺睿华医药科技,销售办公区。
  下班前的最后十分钟,办公室里已经有了点松懈的气氛。
  阮念也正准备关电脑,白敬夜端着茶杯晃了过来。
  “小阮呐。”他在她工位旁边站定,语气神秘兮兮的,“上次给你推的那个男生,聊得怎么样了?”
  哦,对。
  她微信列表里,还有一位白哥给介绍的“男朋友”。
  对方每天早晚各一条,“早安”“晚安”,准时得像设了自动回复,她回了两三次,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聊了几句。”她斟酌着措辞,“不过前两周我一直在外面跑客户,白哥你也知道,我没时间……”
  “今天有空吗?”白敬夜笑得一脸热情,“上次他爸爸问我要你的照片,年会那天咱们部门不是有合照嘛,我顺手就发过去了,那边看了可满意了,都想见见你本人,你意见如何?”
  阮念停顿了一会儿。
  看来是躲不过了。
  她想,那就去见一面吧!吃顿饭,聊几句,回来就说性格不合适,反正相亲这种事,都是走个过场,给介绍人一个交代。
  “嗯,好。”她点点头,努力笑了笑,“就在公司附近吧,他方便过来吗?”
  “好嘞!”白敬夜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替你问问。”
  ……
  一个小时后,阮念到了公司附近的商场。
  正是晚饭时间,商场里人来人往,她站在约定好的门口等了两分钟,看见一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来人戴着眼镜,穿着正式的西装,还打了领带。
  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整齐,但因为发量不多的缘故,能看见头顶隐约的头皮,整个人看上去挺谦和,只是面相显老,似乎不止三十岁。
  阮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粉色毛衣,白色棉服,蓝色牛仔裤,运动鞋。
  最近几天没有出门见客户的打算,她就随便穿穿。
  两个人走在一起,怎么说呢?
  有一种跨次元的破图层感。
  男人提前订了一家餐厅,看上去挺有格调的,灯光昏黄,每桌还有蜡烛。
  只是位置在窗边,很显眼。
  阮念坐下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菜刚上齐,两人刚聊了不到五分钟。
  男人问她在公司做什么,她说销售;
  男人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她说本地;
  男人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她说追星……
  “追星?”男人推了推眼镜,“追什么星?”
  “萧洲。”阮念随口答,心里已经在想怎么礼貌地结束这场相亲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哟!老同学!”
  柯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过道里,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一脸惊喜地看着她,旁边还站着两个朋友,看起来是来逛商场的。
  阮念:……
  什么运气,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商场了。
  “你们这是在……”柯瑞想到了那天在公司撞见的事,大概明白了一二。
  他想着,这要是被大屿知道了,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我们是朋友,出来吃个饭。”阮念礼貌地跟对面的男人介绍,“他是我高中同学。”
  “没错没错,幸会幸会啊。”柯瑞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阮念身边的空椅子上,冲对面的男人咧嘴一笑,“哥们,我跟同学坐一起,你不会生气吧?”
  男人的脸色明显有些暗沉。
  阮念往旁边挪了一点,“抱歉,如果你不介意多加一个人……”
  男人站起来,“我介意。”
  他把餐巾往桌上一放,看了阮念一眼,语气冷淡:“我们就聊到这儿吧。”
  阮念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默默掏出手机,给白敬夜发了一条消息:
  「抱歉白哥,我们可能不合适。给您添麻烦了」
  柯瑞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她打字,看完之后“啧”了一声。
  “阮念,不是我说你,”他一脸嫌弃,“他都地中海了,最起码四十多了吧?你喜欢这样的?最近这么愁嫁吗?”
  阮念本来想谢谢他的,毕竟要不是他捣乱,这场相亲还不知道要尬多久。
  但听着他这话,她又有点想怼回去,不过,已经是成年人了,口舌之争没什么必要。
  “嗯,愁嫁。”她面无表情地承认了,然后拿起包,“我刚付过钱了,这一顿请你。”
  说完,她抬手招呼服务员,“你好,这边打包两个菜,一份米饭。”
  ……
  晚上,柯瑞开始夸张地描述整个过程。
  当然,对面通话的是他们共同的好友,江屿深。
  “那个男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少得可怜,看着至少四十多!两个人坐在窗边吃饭,那画面,啧啧啧……”
  “最后啊,阮念自己打包两个大菜,给我留一盘黄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屉发糕!”
  “你说说,这是什么操作?有请客吃饭先自己打包的吗!我好歹也是她老同学,就给我留这点素的!”
  江屿深迟迟没有回应。
  “对了!”柯瑞忽然提高音量,“上次你俩吃饭,我看她对你挺大方的啊,最后谁付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嘟”的一声,挂了。
  柯瑞看着手机,莫名其妙,“这人……挂我电话干嘛?”
  ......
  晚上十一点半。
  阮念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整理客户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屿深的消息:
  「那个人,话多吗」
  阮念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果然,柯瑞把这事当作八卦告诉他了。
  她想了想,回复:
  「还行」
  过了两分钟。
  江屿深「哦」
  又过了五分钟。
  江屿深「比我多?」
  阮念盯着那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这是在问什么?问那个相亲对象话比他多?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意这个。
  她想起,这段时间,江屿深说过的那些话,似乎都很疏离。
  她以前觉得那是高冷,后来才明白,那是他们无法跨越的距离。
  阮念「你们不一样」
  一个是她暗恋了八年的人,一个只是个相亲对象,走个过场而已。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大概十分钟后,手机才提醒消息。
  江屿深「能不能别和他在一起?」
  阮念看着这行字,手指忽然有点僵。
  这又是什么意思?她想不明白。
  阮念「为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
  江屿深「如果你真的喜欢哈士奇类型的男人」
  江屿深「我可以送你一只哈士奇」
  哈士奇?
  阮念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在公司,白敬夜说她描述的男朋友类型像哈士奇——话多、热热闹闹、能逗人笑。
  难道?他听到了?!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阮念拿起来,看到江屿深发了几张可爱哈士奇幼崽的照片。
  江屿深「狗爱叫,比人话多,还能看家」
  江屿深「最重要…不用跟它离婚...」
  江屿深「考虑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提前更了哦!后天夹子,所以后天晚上11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