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给薄引鹤的酒
作者:松照临      更新:2026-08-11 15:05      字数:2833
  第69章 给薄引鹤的酒
  出门前,薄引鹤把池漪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一样不落,唯恐透点风就把池漪吹倒了。
  以至于在大降温的天气预警里,池漪甚至有点出汗。
  二人站在了dionysus门口前。
  池漪抬起头,看着熟悉的雕花铁门牌和红砖墙,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离开酒吧的这几天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
  正在这时,酒吧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
  关越越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拎着巨大一袋食材,正要往外走。
  她的余光见着面前有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池漪和关越越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池漪:“你、你下班了吗?我帮你提……”
  说着,池漪伸手想接过关越越的袋子。
  关越越往旁边避了避,没让他提,上上下下看池漪。
  “我来吧,挺沉的。你身体好了?那个车祸……呃,什么情况?”
  池漪:“我运气好,只受了点皮外伤。”
  关越越:“那就好。”
  一阵冷风卷过,两个人相对无言,不知道说什么。
  池漪和关越越之间尴尬的气氛,简直像这手里的袋子,提着也不是,放地上也不是。
  这血缘关系没什么美好的记忆,反而横亘在二人间,蒙上层塑料袋一样的隔膜,让原本清晰的友情变得模糊不明。
  薄引鹤手掌托在池漪背后,出声打破沉寂。
  “风大,进去说。”
  新晋姐弟的两人才回神一样,颇为僵硬地一前一后往酒吧里走。
  大门再次被推动,风铃声“叮铃”一响。
  门边擦桌子的何卿抬起头,正拖地的店员也看向门边,随后,正抱着货品入库的店员也扭头朝向大门。
  一群人由近及远,此起彼伏,像向日葵一样转头看向门边来客,嘴巴全都渐渐张大。
  何卿上上下下看着池漪,发现池漪并无异样,甚至气色不错,提了数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池老板。你……我以为……你身体恢复了?”
  他们得知了池漪出车祸的消息,吓都要吓死了,本来想今天下午就去医院想办法探望池漪。
  结果,池漪活蹦乱跳地回到了酒吧门口。
  池漪慢慢冲大家深鞠躬。
  “本来也只是皮外伤。抱歉,这段时间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在网上舆论乱飞的这段时间里,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挤在dionysus酒吧外探头探脑,试图拍到些能博眼球的照片。
  多亏了店员们态度够强硬,才挡住了这些人。
  安静的气氛很快被热络冲散。
  “这说的什么话!”
  “应该的应该的!我还想在这留到退休呢,当然得好好干了!”
  “得给池老板接风洗尘。”
  何卿絮絮叨叨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最近店里一切正常,大家都很想你,天天有熟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多人说支持你继续比赛,让你千万别退赛……”
  池漪听着熟悉的念叨,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有种一切终于回归正轨的安心感。
  只进酒吧的这几步路,池漪便频频回头看薄引鹤。
  他依次向薄引鹤介绍店员:
  “薄叔叔,这位是何卿。这位是孟姐。这位是张哥,这位是……”
  店员脸上表情自然,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其实他们早就认识薄引鹤了,甚至都是经过了货真价实的boss直聘——除了何卿以外,每个店员都是薄引鹤亲自面试过的。
  池漪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
  介绍完店员,池漪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走进后厨的关越越。
  他明显有些紧张了,无意识用拇指指甲住掌心。
  薄引鹤低垂的眼眸里透着温柔,拍拍池漪的腰。
  “去吧。你们两个聊一聊,我就坐在外面。”
  ……
  后厨里。
  关越越背对着门口,抱臂靠在桌台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臂弯。
  池漪站定在她身后几米处。
  “谢谢你。”
  关越越语气平静,两肩有些不明显地紧绷:
  “谢什么。要不是你叔叔的律师帮我收集证据,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向那对狗男女报仇。”
  池漪沉默了很久,没头没尾小声问:
  “现在会疼吗?”
  关越越微微偏过脸,瞥见眼池漪发红的眼眶。假装没看见。
  “早就不疼了。”
  关越越身上有很多疤,像白桦树,曾经砍掉的某部分精神怒目圆睁,又随着身体长大而横斜着愈合,狭长的伤疤被撑开,慢慢变淡,无数个眼睛慢慢闭上。
  她总说自己学历不够。
  可她其实很聪明,十几岁时便偷偷保存了生父生母的家暴录音和她自己被打伤的照片,拍下了生父欠赌债的证据,上传到了谁也不知道的账号上。
  如今,她的生父生母畏罪潜逃、音讯全无,连警察都找不到他们。
  但他们这辈子都没法再翻身了。
  池漪还有些不放心:“你去医院检查过旧伤吗?”
  关越越:“刚查了,命大,没啥问题。”
  池漪往前走了几步,又靠回去,眼睫低垂,鞋尖在地上蹭了蹭。
  “你愿意继续在这里工作吗?我想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不是要干预你的决定……要是有自己的计划也很好。”
  关越越没回答。
  许久后,池漪声音带着鼻音,小声说:“对不起。”
  关越越留在那个家里,独自经历了那么多事。
  池漪从来不知道。
  关越越其实是在走神。
  她听见池漪快哭了,这才一下子回过神。
  关越越的语气带上些无可奈何,戳戳池漪肩膀。
  “你玩过人生模拟器吗?如果投胎前也有的选,一局定生死,那谁都不会选择被遗弃。我留在那个家里起码能混口饭,你活下来纯属运气好,谁也不欠谁的,道歉个什么劲?”
  池漪提起闷热的围巾,默默藏住脸。
  关越越这辈子就没哄过小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她记忆里的那个亲弟弟从小就像反社会人格,而眼前这个弟弟一戳就哭。
  这哪里是双胞胎,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池漪和另一个弟弟完全不一样,关越越心里的别扭才被稍微冲淡。
  关越越:“你先别哭。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煮碗馄饨。”
  说着,她往后厨另一边走去,给池漪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
  可还没迈出一步,关越越袖口就被拽住了。
  “……姐姐。”
  池漪的声音微不可闻,这两个字几乎是刚脱出口就收了回去,反倒是补救的慌乱声音更大。
  “……或、或者还是叫关老板。”
  关越越许久没说话。
  姐姐。
  她血缘关系上的亲人拿这两个字吸血,所以她极其讨厌这个身份。
  但或许是因为原本就和池漪关系不错,又或许是因为她心底清楚,池漪不会以这两个字为由抢走她的什么东西。
  所以,关越越心里居然没什么反感。
  说不定……如果池漪真的在那个家庭里长大,关越越可能会在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拉着池漪的手,一起逃出家门。
  关越越只说:“我现在不是关老板了。”
  池漪紧张到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的……嗯。那你还愿意继续留下来工作吗?”
  关越越:“有人建议我去读个大学本科……但我还没想好。先不说能不能考上,就算考上了也耽误工作。而且我已经28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