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实用就行
  “出大问题了。”
  林序沉声对季云说道：
  “我们的旗舰没有穿过来……”
  “靠！”
  “一艘船没什么，但上面的人……”
  林序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担忧。
  昆仑山号很重要吗？
  重要，但也不重要。
  这样的一艘旗舰，以命运石主世界现阶段的工业能力来说，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制造出来。
  不需要几个月时间----如果工业机器全面开动，甚至只需要40天，就能确保一艘旗舰升空。
  并且，40天只是纵向的极限，而不是横向的极限。
  理论上说，哪怕考虑到其他几个项目锁死的资源，主世界也是有能力同时开工制造10艘以上的星舰的。
  所以，它并不“值钱”。
  但是，它的象征意义实在是太大了。
  它不仅是主世界人类派出的第一艘探索舰，也承载了那个早就已经毁灭的世界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昆仑山号上，甚至还有400多名第一批筛选出来的“民兵志愿者”。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
  如果在第一次任务中就全军覆没、而且是在还没到达预定地点时就全军覆没……
  林序不敢想，这会给主世界带来多大的震动。
  “哥们，哥们！”
  林序的话音落下，季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没事吧？不是，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我是真心地问，你没事吧？”
  “你看啊，咱们故事也听了，该等的也等了，咱们是不是一起去一趟派出所，看看他们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虽然可能……”
  “得去派出所。”
  林序打断了季云，真打算继续开口，突然又顿在了原地。
  不行。
  自己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得尽快回到高维空间去，看看昆仑山号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被他死死记在脑子里的那些位置和时间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又一个一个被排除。
  最终，他锁定了那个他需要的目标。
  “1小时12分。”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应该是融安县才妙村附近，对吧？”
  “……这不是显然的吗？”
  季云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序，紧接着问道：
  “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手机借我用一下！”
  在季云看来，这是林序一个多小时以来提出的最合理的要求。
  于是他也只是短暂犹豫了片刻，便把手机递给了林序。
  但他没想到，林序没有打电话，却是打开了地图。
  “最近的高维通道在山背村，有路过去时间倒是来得及，但这个通道在半空……靠。”
  “为什么正好在一个没有evtol的世界遇到这种事情……”
  没有evtol，就只能借助直升机。
  而要用直升机，就势必要联络官方。
  可自己准备不充分，也没有提前获取到关键人物的联系方式。
  流程当然还是能走通的，但需要更长的时间。
  来不及了吗？
  林序眉头紧皱。
  要不，直接找地方跳了拉倒？
  自己大概率是会回到主世界的，只是会留下一具尸体……
  “哥们，哥们！”
  季云再次打断了林序。
  “你到底要干啥？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去山背村。”
  林序下定了决心，反问道：
  “你有车吗？借车用用行吗？或者你带我去？”
  “……你有驾照吗？”
  季云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我没有。”
  “我已经说了，我这个人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如果你到派出所去验我的指纹，你会发现我的指纹属于几千公里外的另一个人。”
  “那是这个世界的我……总之先不说这么多，帮我开车。”
  “……不行，我只能带你去派出所。”
  季云的语气同样坚定。
  林序下意识想要拒绝，但眼睛一转便答应下来。
  “可以，去派出所。”
  “不过你得把手机借我用用----放心，这次是打电话。”
  “没问题。”
  季云显然已经把林序当场了某些精神不正常、但又不至于完全疯癫的“患者”来处理。
  他现在的策略就是，不管林序说什么、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他都尽量哄着，尽量满足。
  反正只要到了派出所，一切的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两人快步翻过田埂，林序手里拿着季云的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尝试拨打电话。
  事实上，每一个不同的世界现实情况都会有一些差距，哪怕是此前跟命运石主世界极其相似的迷茫时代世界，一些细节都不会相同。
  但，只要大趋势没错，那有一些固定的联系方式，大概率也是不会变的。
  因为那些联系方式并不受随机性支配，而是某种庞大惯性下的必然产物。
  比如，某些特殊部门的对外联络电话。
  虽然在中转上会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甚至根本转不到真正核心的内部通讯上，但至少可以试一试。
  林序把电话打开了免提，第一个电话顺利拨通，里面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你好。”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打通了！
  林序略微喘了口气，开口说道：
  “国安是吧？我要找你们的老大，陈义心。”
  “告诉他，我有他正在追踪的70125号专案的信息！”
  话音落下，前面的季云猛然回头。
  国安？？
  专案？？
  不是，这样的电话，是随便能打通的吗？？
  林序抬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而紧接着，电话里的男声骤然变得警惕。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电话的？你是谁？”
  “我是线人，情况紧急，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别耽误时间，快点！”
  林序的语气不容置疑。
  实际上，所谓的专案只是他偶然跟陈义心聊天时聊到的话题，他对专案的细节记得并不算特别清晰，当时也只是当故事看。
  但他知道，这个专案对这个时间点的陈义心很重要。
  以他的性格，就算不确定信源，他也会在安全的前提下，听一听自己要做什么。
  而果然，这个判断是对的。
  当林序和季云两人越过田埂、终于走上村里的水泥路时，电话里已经传来了陈义心的声音。
  “你好，请说。”
  林序的眼神瞬间一亮。
  “陈总，下面我说的话，请你一定听好。”
  “我不保证所有信息准确，因为这个世界跟我熟悉的世界并不完全一样。”
  “但是，我能保证，我所说的这些信息，绝大部分都是绝密、或者机密信息。”
  “你可以通过验证我的信息，来验证我的身份……”
  ……
  林序的语速极快，他基本没有给陈义心发言打断的机会。
  他也知道，陈义心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礼”就挂断电话。
  他是个谨慎的人，这是自己的机会。
  这边的林序滔滔不绝，而走在前面的季云人都快傻了，甚至脚步都变得有些踉跄。
  他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绝对是真正的大人物。
  而自己眼前的人，竟然对那个大人物、对他正在做的事情了如指掌。
  绝密……
  这两个字在季云的脑中不断回荡，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又或者，其实不是麻烦？
  不会吧。
  不会他说的都是真的吧？
  什么高维空间，什么另一个世界……
  季云不断回头，他听到林序在向电话那头的大人物重复着同样的故事。
  但相比给自己说的版本，他现在说的故事里包含更多、更“真实”的细节。
  比如火星探测器，比如什么“日晕”，比如异常引力波动……
  季云听不懂，可他完全能明白，这些词蕴含着什么意思。
  不远处，他的车已经近在眼前。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打算把林序骗到派出所去的话，那他现在真有点犹豫了。
  “上车。”
  林序简短开口道：
  “按我说的地址走。”
  “……好。”
  季云点了点头，而林序则是继续对着电话里的陈义心输出。
  “……我曾经使用过混沌系统通解来验证我的身份，但在这个世界，混沌系统的组织形态不尽相同。”
  “我可以提供一套基本模型，只要代入特有常数，就能完成对开放系统内混沌系统的解。”
  “你可以邀请专业人员来做验证----对了，如果我没记错，金陵紫金山疗养院有一个老前辈，他叫徐千林，他应该是具有高维经验的，也就是曾经进入过高维通道，这也是一个验证点……”
  相比起此前的捉襟见肘，经历了许多个世界、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林序手里可打的筹码就多得多了。
  虽然验证仍然需要时间，但结果不会有任何问题。
  哪怕自己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至少也算是完成了上一次来到时没能完成的问题。
  车子发动，季云谨慎地开着车一路向前。
  林序皱眉催促道：
  “开快点，要不然来不及了。”
  “好。”
  季云立即回答，而这时候，电话那头的陈义心似乎是终于完成初步验证，趁着林序停顿的瞬间，他开口问道：
  “你现在需要什么？我们能不能见面？”
  “可以。”
  林序略微思考，随后回答道：
  “但得是4天之后。”
  “这一次的穿越、或者说跃迁出了点问题，我得赶紧返回主世界处理。”
  “4天之后，我会再回来。”
  “至于我需要什么……”
  “如果你们没办法在接下来的……42分钟内给我调来一架直升机，那你们就只能准备好给我收尸了。”
  “收尸？？”
  陈义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惊讶。
  “什么意思？问题那么严重？”
  “不严重。”
  林序解释道：
  “这具身体只是通过边界缺陷投影出来的冗余信息，理论上说，我的‘意识’离开之后，它还会留在这里。”
  “你们可以把这具尸体也当做一种验证手段----当然，如果能找到直升机是最好的，我也不需要冒不必要的风险了……”
  “来不及。”
  陈义心摇头回答道：
  “我现在就可以完成验证，流程最多需要10分钟。”
  “但你只给我留下32分钟----你在的地方太偏了，你让我派个战斗机过去我甚至得能做到，但直升机来不及。”
  “我可以试试调动其他民用直升机，但保密审查会耽误更多时间。”
  果然。
  不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小时，组织效率还是不能跟“迷茫时代”的世界相提并论的。
  危机越远，组织上的顾虑也就越多。
  “那就尽量吧。”
  林序叹了口气，而陈义心却突然问道：
  “你要飞到多高的地方？”
  林序愣了一愣。
  多高？
  从他脑子里的数据来看，似乎不算很高。
  大概也就是……400米左右？？
  等等。
  问这个干嘛？
  林序猛地一激灵，开口问道：
  “你们有evtol？”
  “没有。”
  陈义心回答道：
  “但是400米……我可以弄个植保无人机，先把你吊上去。”
  “够用吗？”
  卧槽！
  林序又惊又喜，但又觉得有几分滑稽。
  管他呢！
  实用就行！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够了，就这么安排！”
  ……
  35分钟后。
  林序带着季云到达了预定位置，而在那条机耕道尽头的空旷山头上，两台大型植保无人机、两名无人机飞手、以及两名从附近县区紧急抽调来的国安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待。
  见到林序后，他们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因为他们收到的命令就是只做、不问。
  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好连看也不要看。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给林序套上安全绳，随后便退到了一边安静等待。
  而这时候，跟在林序身边的季云已经彻底傻眼了。
  就算他再怎么蠢，也能看出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刚从自己车上下来的男人仅仅是一个电话，便让千里之外的权力中枢为他提供了短时间内能提供的最便利、最实用的条件。
  这意味着，权力中心信任这个男人。
  而进一步推论……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季云的嘴里微微发苦。
  “这不会是一场戏吧？你们……合伙来演我？”
  “是不是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落空了。”
  林序抬头看向天空，又看了一眼手表。
  随后，他开口说道：
  “开始上升。”
  “明白。”
  两名专业飞手推动操纵杆，林序的身体缓缓上升。
  他通过无线电不断遥控指挥着下方的操作手，直到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几乎与通道即将出现的位置重叠。
  倒计时10秒。
  季云屏住了呼吸。
  他低下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天空中的林序此时已经只是一个小点了。
  他……真的会“进入通道”吗？
  还是说，他一会儿就会返回地面，然后对自己说，这只是个玩笑、只是一个综艺节目？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闪过，而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工作人员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林序的声音。
  “全速向东！”
  话音落下，季云猛地抬头。
  然后，他便看到，在一瞬间，天空中的那个点……
  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