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长出的劲草
作者:念湫      更新:2026-08-09 16:18      字数:1897
  火塘里残枝爆出两声脆响,姜璃挑开草帘,迎着洞外微光矮身钻入。
  抬头看时,佘雁声不知几时已睁开双眼,两道幽深的视线打量过来,落在她手中两只垂死的肥兔上,旋即又扫过她沾了泥灰的鼻尖与落满残雪的鬓发。眸光微转,显出两分讶异。
  四目相对,姜璃两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渐渐发起热来。嗫嚅半晌,方低声分辩:“我……瞧见山道上有几串新爪印,便顺道逮了两只。”
  她踅到火塘边蹲下,将山兔搁在脚边干草堆里,左右一瞧,捡了一块锋利的碎石子捏在手里,瞅着肥兔发窘。
  拔毛必得滚水,可这荒僻石洞连个瓦罐也无,少不得要生生剥皮。只是这石子粗钝,若是强划,怕要把个好皮肉扯得血肉模糊,反倒要沾上一手腥污,瞧着不甚妥当。
  她拿着石子在兔颈上比划了半日,一双秀眉拧得生紧。
  总不好让带伤的仙长动手杀生。
  正没计较处,斜刺里忽然横过来一柄长剑,宝剑尚未出鞘,黄铜剑鞘在火光下泛着淡淡清光,冷冰冰地送到跟前。
  “将就使吧。”佘雁声嗓音低哑,夹着伤情的重浊。
  姜璃一惊,抬眼撞进他幽深眼波里,慌忙避开,连连摆手推拒:“使不得,这是仙长降妖伏魔的法器,怎好沾染荤血,岂不污了宝剑灵气?”
  “在这妖境里,左不过是一截凡铁。”男人语声平淡,手腕微送,剑鞘堪堪磕上她裙侧膝头,“总强过你拿石头厮磨,区区血污,何谈玷污?”
  话说到这等份上,兼之指间石片委实无用,又暗忖他身上带伤,须得早些进食将养气血,姜璃略一踟蹰,末了探出指尖,小心翼翼接过宝剑。
  素手挨着冷玉般的鞘身,她心里便是一阵急跳。
  这冷冰冰的剑鞘上,还带着男人掌心的滚热余温,半个时辰前贴身相拥的诸般旖旎,顺着这股热气再度烧上心头。
  脸颊愈发滚烫,姜璃忙低下头去敛住神思,缓缓将宝剑抽离寸许,一泓秋水湛然,雪亮的刃口上映出火塘明灭,亦照见她绯红的脸颊。
  “多谢仙长,回头收拾停当了,我定将宝剑擦得干干净净,断不留半点腥气。”
  佘雁声微一颔首,眸光不觉落入她乌黑发旋。
  火影跳脱,将她莹润耳垂染得剔透,后颈几根细软绒毛亦镀上一层暖金。这等娇软的形容,同方才提溜活兔的利落劲儿,真真是判若两人。
  有了利刃,万事顺手。
  姜璃执剑顺着皮肉轻轻一划,便将兔皮完整揭了去。她十指翻飞,剖腹去脏,动作娴熟。不多时,两整只兔肉已洗剥得粉白干净,寻了削尖的枯枝穿了,架在火塘边的石块上,慢慢翻烤。
  火舌舔着肥嫩兔肉,不消多时,便滋滋地往外渗出亮晶晶的油脂。油珠落进火堆里,爆出几点火星,一时肉香四溢,混着焦黄的草木气,将个冷冰冰的岩洞烘出几分暖意。
  姜璃蹲在火边,被火光映得雪胸半吐,因要使力转动,怀里一双酥乳颤巍巍地摇曳。
  这几天潮期发作得愈发厉害了,乳尖儿受了热气熏炙,阵阵发酸起痒。她两腿悄悄并紧,只觉幽谷又有些湿热,慢腾腾地在亵裤里作怪。她强忍着羞耻,低头转着木签,倒显出几分稳重。
  佘雁声靠在石台上,瞧着她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侧脸。
  他原以为她是株禁不起山风的柔草,离了旁人便活不成,此刻方知,这点胆怯只在面对人时显露,遇着生计难处,她反倒比谁都沉得住气,倒似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瞧着柔嫩,根子却扎得极深。
  “原先惯做打猎的营生?”
  四下死寂中,男人忽地发问。
  姜璃手上动作未停,轻轻摇头,低声道:“不过略懂些皮毛,若半点不会,早饿死多时了。”
  佘雁声凝神瞧她,不曾应声。
  姜璃叫他瞧得有些局促,抿嘴一笑,意兴萧索:“仙长定是觉得,我不像是个做粗活的?”
  男人亦不遮掩,直言道:“是不太像。”
  略略停顿,又补上一句:“原以为,你未曾消受过这些苦楚。”
  姜璃微怔,垂眸盯着塘中焰火,两点明黄落入眼波深处,微微跳荡,良久,凄楚一笑:“天下哪有生来享福的命,幼时在山里讨生活,但凡活物,能入口便吃。山鸡野兔、河沟鱼虾,若是青黄不接,便满山寻些野菜对付。逢着寒冬大雪封山,找不到吃食也是常事。”
  “再后来年纪渐长,总不好日日白食米面,少不得自己去寻活路。”
  言及昔年寄人篱下的年月,一肚皮苦水直泛酸涩。
  佘雁声缓声探问:“高堂安在?”
  姜璃拨弄枯枝的手微微停顿。
  “二老走得早。”
  她略垂了垂头,就手将兔肉翻了个面,面上悲喜不辨。
  “全仗娘舅发善心,收留我几年。只是人家也有一大家子要张罗,我又怎好好做个拖累。”
  她唇畔挑起个勉强的笑意:“咱们庄稼户,左不过靠山吃山,春来挖菜,秋后拾果,若是老天开眼逮着只野物,便能对付半个月的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