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5:回溯
作者:困困      更新:2026-08-10 17:04      字数:2526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记得自己被系统拉进来的时候,她看到了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奖励世界剧情提示”,然后她就晕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什么事剧情提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正准备在脑子里呼叫系统,耳边的声音就先一步打断了她。
  尖锐的刹车声,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猛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玻璃碎裂、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叫,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撕扯着耳膜。
  礼栗被这声音震得整个人一颤,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辆大卡车侧翻了。
  巨大的车身横亘在路面上,车头扭曲变形,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上的货物,各种各样的铁笼子散落了一地,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惊恐地叫着,猫、狗声音尖锐又凄厉。
  礼栗的目光从那辆侧翻的卡车慢慢移开,落在路口等红灯的那排小车上。
  排在路口第一辆的,是一辆她非常非常熟悉的车。
  银灰色的轿车,车尾的贴纸是去年她跟妈妈一起贴的,一个写着“谢谢你让我,祝你发大财”的meme小猫贴纸。
  车牌号,那个她从小记到大的数字组合,此刻正扭曲地嵌在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头上。
  礼栗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辆车的整个驾驶座一侧已经被撞得完全凹陷进去了,车顶掀开了一半,A柱断裂,安全气囊爆了出来,白色的气囊上沾满了红色的、东西。
  那是她爸爸的车。
  礼栗转头看向旁边人的手机,早上七点十五分,这个时间点是她爸爸每天上班出门的时间。
  礼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她想跑过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她张开嘴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事故现场一片混乱,刹车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尖叫声、哭喊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泡炸开都溅出一滴滚烫灼人的恐惧。
  有人从车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被毁掉的车。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对着手机喊“快来救命”。
  有人在帮忙救人,拼尽全力地拉开车门,把困在车里的人往外拖。
  礼栗就站在这一切的正中央,被所有人无视,世界仿佛与她无关。
  反应过来的礼栗跑向那辆银灰色的车,跑到车门旁边,弯下腰往里面看。
  驾驶座上的人被安全气囊和安全带卡在座位上,头歪向一边,脸上全是血。
  那是她的爸爸。
  礼栗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跪在车旁边,伸出手想去摸爸爸的脸,但手指穿过了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的伤口,什么都碰不到。
  她什么都碰不到。
  “爸!”声音嘶哑,撕心裂肺。
  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没有人看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世界里旋转着,刺目又绝望。
  急救人员从车上跳下来,抬着担架、拎着药箱,跑到那辆车旁边,开始施救,他们的动作很快,很专业,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礼栗跪在旁边,看着那些人把爸爸从车里弄出来,抬上担架,盖上被子,推进救护车。
  她跟着跑,跑到救护车旁边,想爬上去,但她的身体穿过了车门,穿过了座位,穿过了所有人,什么都能穿过,什么都抓不住。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笛再次响起,车子启动了。
  礼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救护车越开越远,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世界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时间在这个灰白色的世界里好像失去了意义,所有的钟表都停在同一个时刻,所有的沙漏都悬在半空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然后,世界重启了。
  礼栗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重组,像是有人在用遥控器倒带。
  救护车倒着开回来,急救人员倒着跑回车旁,被撞碎的车玻璃从地上飞起来重新拼回车窗,那辆侧翻的大卡车立了起来,一切都在倒退。
  等一切停止的时候,礼栗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十字路口的同一个位置。
  同样的灰白色天空,同样的灰白色路面,同样的灰白色建筑。
  同样的刹车声,同样的撞击声。
  礼栗捂着耳朵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又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她懵了,不知所措,看着爸爸被撞、被抬上救护车、被推进急救室,然后被告知抢救无效,赶过来的李女士抓着礼父灰白的手哭到晕厥。
  礼栗当场就崩溃了,哭到整个人抽搐,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第二次,她冷静了一些,试图去阻止那辆卡车,她试图拉开车门把爸爸从车里拉出来,但她的手穿过了车门、穿过了爸爸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她试图打急救电话,但她的手穿过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按不下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她都在尝试不同的方法。她试过提前报警,试过在路口设置路障,试过去拦那辆卡车,试过把爸爸的车胎扎破让他开不到这个路口。
  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因为她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她是透明的。
  她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时空也不属于她。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迫一遍一遍观看自己父亲死亡过程的旁观者。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礼栗开始不那么崩溃了。
  她开始冷静地观察、记录、分析。
  她记住了那辆卡车的车牌号,记住了侧翻的时间精确到秒,记住了事故发生时的天气、风向、路况,记住了急救人员到达的时间,记住了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时脸上的表情。
  第十次的时候,把所有的细节都记下来后,她没有跟着救护车走。
  她站在那个十字路口,看着救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过身,走回了事故现场。
  警察已经到了,正在勘查现场、拍照、做笔录。
  黄色警戒线把整个路口围了起来,有人在清理散落的货物,有人在疏导交通,有人在安抚受惊吓的司机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