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沉默
作者:
磕个瓜子 更新:2026-07-19 12:16 字数:2572
浴室水声暂停,水汽散尽,空气里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慢慢蒸腾出一股甜腻气息。
纯棉浅灰色长袖长裤,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向晴阳视线投到镜子里。
“我收拾。”
外面弄干净后,顾焰快步走进来,一手放拖鞋,一手递干毛巾,额前碎发还滴着小水珠。
向晴阳点头接过,刚做完事的餍足,表情慵懒,对着镜子把湿发拢到耳后,乌黑发尾微卷,凌乱地贴在颊边,反衬得脸愈发白皙透亮。
顺手抹了一把镜面上模糊的雾气,莹白如玉的指尖垂着,落下一滴一滴晶莹水珠。
雾气被抹开的瞬间,镜面清晰映出身后一双明亮眼睛,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滚烫,直直穿过氤氲的水汽,黏在她的身上。
下一刻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向晴阳看了看自己的脸,神情平静拧开门把手。
擦肩而过。
她洗漱干净出去后,镜子里的自己是一张湿漉漉的脸,右下角有一小片她没擦干净的雾气,模模糊糊。
顾焰盯着那片雾气看了很久。
等一切收拾好,他出来,向晴阳长身玉立,头发完全吹干站在窗口透气,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
深夜里,屏幕亮度低,甚至也可以说是暗淡。
顾焰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大,送到她面前。
提前关闭幽灵节点,向晴阳偏过头,眼神幽幽,看他递过来亮到爆炸的大闪弹。
“给你看看我以前的帅照。”顾焰说。
半空中,照片像素不算高,有点那个年代的模糊质感。
十五六岁的少年,漏着一口小白牙,笑容灿烂,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姿势嚣张,靠在一辆亮紫色的专业赛车旁。
身后是一片开阔的私人赛道,远处还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排白色的遮阳棚。
能看得出那天阳光很好,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连头发丝都泛着灿烂的金色。
桀骜不驯的俊朗眉眼,浑然天成的恣意姿态。
炮友打炮不打感情,这种聊天叙事超出了他们规定的关系范围,不过可能是今天做的有点狠,“坦诚相待”后的氛围多少有些不一样。
向晴阳静静看着,看他一脸高兴地继续翻到后几张。
这张是赛道上的抓拍。
正在过弯,车身倾斜到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夸张到产生的烟雾都在画面边缘弥漫。
换了一身专业赛服的少年侧脸紧绷,目光专注盯着前方。
15岁到25岁,不过十年时间,少年气沉淀一点,他很年轻,长得更开一点。
短暂的沉默,顾焰摸了摸下巴,“帅吗?”
向晴阳扯了扯嘴角,看上面方向盘在他手里被打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回他,“手挺稳的。”
“那改天有空,我可以带你逛一圈吗?”
向晴阳皱眉,看了他一会儿。
有时候,问题的答案其实不需要说出口。
“我技术很好的,或者你也可以带我。”顾焰低头垂眼,手指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
“你以前……玩过赛车吗?”
——
临近月底,整个北方,整个上京漫着暗潮汹涌。
跟着岳父苏颉对接后天开会的各项事务,杨景文从林家回到私人住所。
司机离开,电梯上行,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瞬又熄灭。
杨景文在那片短暂的昏暗中脱下外套挂好,弯下腰,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忽然道:“出来吧,窗帘底下蹲着,也不嫌灰大。”
窗帘那里猛地一动,一道黑影暴起的同时,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喷出火光。
杨景文在那句话音落下时就已经侧翻出去,子弹擦着他原先的位置钉入地板,翻滚途中顺手抄起玄关柜上的金属摆件,扬手掷出,正好打中对方持枪的手腕。
手枪脱手,撞上墙壁弹了两下落地。
那人又瞬间拔出腰间匕首再次扑上。
杨景文迎上前去,几次回合缠斗,膝盖顶上后腰将人死死压在地板上。
“操!没完没了!”
这个月已经是他爹的第三次暗杀了!
上两次在他的场子里被他的人抓住,整的半死不活送回去,罗钰那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直接胆大到派人跑他家里来!
自己和那个疯女人又没有什么关系,有必要这么针对他吗?
杨景文喘了口气,恶毒咒骂。
“死杂种!”
杀手没有说话。
杨景文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掰他的下颌,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人嘴角溢出,瞳孔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杨景文松开手,皱眉看着地上要失去生息的躯体,又骂了一声。
他站起身,准备去拿手机打电话叫人处理现场,转身的一瞬,余光捕捉到一道寒光。
那把被提远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垂死的杀手攥在了手里,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他刺了过来。
锋利刀身没入的瞬间,鲜血沿着刀刃凹槽渗出,迅速洇湿浅灰色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
政治上的东西,林知月不感兴趣,世代官家出身的杨景文其实也不喜欢。
可他待在林家,和林知月最终定下婚约,母亲欣慰,父亲和几个哥哥防他又讨好他。
靠自己闯出来,活着不被人所拿捏和控制,所谓成长,软肋与利益绑定,逐渐丰满的羽翼总是带着难以说清楚的鲜血和痛苦。
他是这样,顾焰子然一身,虽比他好点,但也大差不差。
所以,作为兄弟,他还是给了顾焰最后的警告和提醒。
“哟,顾少给我收尸来了。”杨景文脸色苍白,他靠在床头笑了一下,腰腹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干后呈现暗褐色。
从4楼客房来到副楼,没几步远,顾焰站在床沿,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少说这些屁话吧,你以为我闲得慌,专门来看你笑话?”
微笑转冷笑,杨景文问他:“那个杂种没找人弄你?”
“四五次了吧。”
其实没那么少,只要他来林家来的越勤,在外碰到的次数就越多,前几天就没停歇过。
“下次你躺我隔壁得了。”
陈序就在隔壁躺着,整天抱着个电脑白天到晚上敲敲打打,忙着他公司的工作。
“我没你那么蠢,人快死了,一把刀都闪不过来。”顾焰嘲笑他,“脑子糊了?”
杨景文嗤笑一声,“你脑子就没糊,趁早跟她断干净吧。”他手指着伤口,“我不想把话说的再难听一点。”
顾焰沉默不语。
“跟着章疯子混的能是什么……”
房门吱呀一声,看到外面来人,杨景文话音戛然而止,指尖微顿,到了嘴边的字句尽数咽了回去。
顾焰开始抬步往外走,脚步沉缓,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沉。
沉默,成了这个清晨最沉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