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展开双臂想抓住眼前这个女人。可是身体不断下坠。
  那女人带着一丝冷意和一脸的错愕，很快消失不见。
  睁开眼，是白色的病房。
  医生俯身看他，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地对他说：“这么高楼层摔下来都没事。”
  “小朋友，你运气真的很好。”
  “妈妈？”他眯着眼睛发出干涩的叫唤。
  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你妈妈做完检查就来看你。”
  身旁的护士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妈妈怀孕了，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画面连续闪回，剧烈变换，一切过往都像碎片一样灌进西鸣的脑袋里。
  画面一转，他在医院走廊尽头一路小跑。
  他跑得很快，很急，因为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
  这一路忍不住地在想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会和他一样可怜吗？
  会想要妈妈的怀抱吗？
  病房门大开，他刚跑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西西。”
  妈妈是在叫他？一瞬间，他眼睛明亮起来，一步一步走进去。
  病床上的雪弥只是低头，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孩子，轻声细语哄着。
  完全没注意他。
  “西西。”
  这个名字原来不是在叫他，一股陌生的酸涩感油然而来，他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情绪。
  他停在原地，不再上前。
  护士进来把婴儿抱过放到边上的婴儿车，笑着朝他招招手。
  “哥哥来了，过来看看你妹妹啊。”
  他沉默地走到婴儿车前，里面的西芙很小很小。
  他瞪大眼睛，低头往里看的时候，小小的她突然动了起来。
  两只小手抬起，十指微微张开，就这样在半空停住。
  他怔住了，沉默地看着她。
  红红的脸蛋，皱巴巴的，真丑啊。
  可是，耳边一切声响都开始消失，世界忽然安静地只剩下他和她。
  他趴在婴儿车前，和小小的她对上视线，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手上点了点。
  妹妹，你就是为了我，出生的啊。
  ……
  滴滴！滴滴！仪器规律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
  西鸣醒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他盯着头上那片白色的天花板，慢慢地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画面。
  一片雪白，只有她是红色的。
  最后是西芙坐在车里，看向他的那双发怒的眼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偏过头，看见卫恒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西鸣微微皱眉，刚醒过来，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躺多久了？”
  “半个月了。”
  卫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呢？”
  卫恒低下头，把保温桶放到桌边。
  “鸣哥，你先吃点东西吧。”
  西鸣盯着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不舒服的预感。
  “是她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卫恒连忙摇头，“西芙好着呢。倒是你要。”
  西鸣语气有些不耐烦：“卫恒，我问的是她怎么了？”
  卫恒抿了抿唇，还是低声开口：“西芙她突然说要和你划清界限，不会再来看你了。”
  突然西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他头疼得厉害。不敢相信又问了出来，“你说什么！”
  卫恒不敢看他，接着说：
  “她昨天订婚了。”
  他眼前发昏，强撑着抬头盯着卫恒发问：
  “和谁！”
  卫恒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声音低了：
  “新川怜。”
  “西芙和新川怜刚订完婚，新闻已经上头条了。”
  西鸣双手发颤的厉害，他猛地拔下针头，掀开被子想下床，可腿刚一用力，剧痛瞬间贯穿全身，整个人重重跌回床上。
  “你，”卫恒慌乱之中连忙转身，“我去叫医生！”
  “站住。”
  卫恒停在门口。
  西鸣低下头，声音不容置疑：“不用叫医生，我没事。”
  “鸣哥，你别太生气，西芙也真是的，她肯定是觉得自己犯了错，不敢来看你。就是搞不懂她怎么说也该等你醒过来再谈结婚的事情啊。”
  “卫恒，”西鸣打断他，“你先出去吧。”
  “出去。”
  卫恒离开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再被推开。
  苏清水抱着一个孩子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
  “西鸣，”她声音放得很低，“你醒了？”
  西鸣靠在床头，没回答。
  苏清水迟疑了一下，轻轻开口：
  “西芙订婚，我也是突然知道的。”
  “虽然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
  “医生说你的腿还是能恢复的。”
  “到时候再和西芙把误会说开。”
  误会？他忽然笑了起来。
  苏清水没察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声音温柔下来：
  “你看，这孩子像不像许烨小时候？”
  她把孩子抱到他面前。
  小小的一团，睡得很熟。
  “这孩子？”
  “我女儿，听说你出车祸了，我和许烨赶过来看你啊。不小心把她提前生出来了。”苏清水语气轻松，动作熟练地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她顿了顿，
  “来，给叔叔抱抱。”
  西鸣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
  只是，他低头的一瞬间，想起西芙刚出生时的样子。
  也是小小的一团，攥着他的手指。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难以说出口。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眼眶一酸，险些当着苏清水的面掉下眼泪来。
  苏清水这时轻声询问：
  “西鸣，你怎么了？”
  西鸣强忍心底的酸涩，把孩子慢慢递还给她。
  “那你先好好休息。”苏清水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不过，在你的医生允许之前，你不能再随便下地走动了。”
  西鸣靠在床头，隔了一会才说：
  “好，清水，你先回去吧。”
  他腿上的疼痛袭来，可远远没有西芙带给他的痛苦强烈。